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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无忌(龙剑同人,团子养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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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2 11:26: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无华雅莲 于 2012-3-2 11:31 编辑

童言无忌

1.
无双仙人无双志,却把珍珠换酒钱。

2.
疏楼龙宿把剑子仙迹捡回来的时候,等候在疏楼西风大门口的穆仙凤愣住了。“主人,这是?”迟疑开口。
“去请愁未央大夫来。”怀中鼓鼓囊囊,紫发华服之人匆匆丢下一句,便闪身不见。

送走了愁未央。疏楼龙宿脑中还回荡着方才他诊断的结果。
剑子仙迹身中奇毒,导致身体机能完全退化。如今毒素虽清,但造成的后遗症却无法可解。
龙宿回头看着床上依然昏睡不醒的剑子,面上全是复杂神情。

原以为不过寻常一战,却不料变生肘腋。
剑子仙迹在击败祸首后,竟被那濒死之人施掌下毒突袭,打落山崖。
听闻秦假仙传回的这一消息,龙宿立刻动身前往寻找剑子。遍寻山崖下每个角落,终于在某处半人高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衣角。然而快步上前拨开草丛,纵是见多识广、气度从容如儒门龙首,也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草丛里只有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小的孩童,套在过大的白色道袍中,昏迷不醒。而熟悉的紫金箫和古尘,则静静躺在身旁。
从极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龙宿仔细盯着孩童面容,五官勾画出熟悉却又陌生的轮廓,额前标志性的三缕白毛,垂在睫毛之上,被泥土沾污。
收起一萧一剑,龙宿将孩童轻轻抱起,心头顿生不详之念。不敢再作迟疑,急急化光回疏楼西风。

果然,这名孩童,就是自己相交千年的至交好友——剑子仙迹。

3.
经过一番仔细清洗,剑子仙迹已不复刚被救回来时的一身脏污与狼狈。看着呼吸均匀,仿佛熟睡一般的稚龄孩童,龙宿用紫龙扇敲着自己的头,无限苦恼。愁未央已是当世名医,连他也束手无策,难道就任剑子这般……返老还童么?此事若传出,在苦境之内,必然要掀起狂波巨澜,届时只怕又要沾惹诸多麻烦。
为今之计,只有暂隐一途。
然后再慢慢寻求良方,诊治自己这位好友吧。
心念既定。疏楼龙宿嘱咐下去,只对外散播自己与剑子退隐消息,并关闭疏楼西风。而他,却是抱着孩童大小的剑子,带同穆仙凤悄然离开。

4.
这个僻静偏远的小镇上,也有疏楼龙宿兴起而置的地产。
不过是多年前外出游玩时,爱上了此地秀美温柔的山水,便索性建起了一处宅院,作为栖居之地。毫不起眼的坐落在街道旁,从外在观来,只是普通居所,但若进得房门,恐怕没有多少人会不为内里的极致奢华所动。
此宅名唤紫玉琼华,如今已被收拾清理的焕然一新。而仙凤则自去采办些日常用品,毕竟听主人话意,怕是要在此地长住了。

剑子依然未醒。愁未央离开时曾说过,虽然毒素尽除,但由于身体机能退化导致精力耗损过大,若用外力刺激醒来,恐对身体有害,只有等待剑子自行清醒。
龙宿一时无事,况且确实放心不下,便索性在屋子里拿起一卷书读着打发时间,陪在剑子之旁。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渐暗。龙宿放下书册,算着也该是晚饭时间,正想去看凤儿是否回来,习惯性地将眼朝床上躺着之人看去,却意外发现那双小小的手正微微颤动。他心头一喜,连忙走到床前。
揉了揉眼睛,裹在被窝中的孩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粉雕玉琢般的脸蛋上,两粒点漆般的眸子,清澈的全无丝毫杂质,正慢慢将焦距对准疏楼龙宿。“嘻嘻,漂亮!”软嫩的唇瓣轻启,孩童特有的雌雄莫辨的干净软糯声音,令满心欢喜期待的龙宿一时恍惚。“要抱抱。”两只短小的手臂朝上举着,似乎很是喜欢这个雍容华贵的紫衣之人。
“剑……子?”回过神来,龙宿迟疑地开口。
但剑子似乎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咧开嘴笑的一脸灿烂,“抱抱——”拖长了的尾音又甜又软,龙宿下意识地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而他则似乎很心满意足的用双手搂住了龙宿的脖子,并且在蓦然凑近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龙宿这才真正呆住了。
好半晌,他才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亲的脸颊,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盯着那犹自一脸笑意的剑子。不是吧……他原本还在琢磨等剑子醒来发现自己身体变小后会不会禁受不住这种残酷的打击,可现在看来,似乎剑子记忆全失,心智也随着身体的退化,回到了孩提时期。这个后遗症之前愁未央明明没有说啊!龙宿瞬间觉得自己欲哭无泪。
此时此刻,只有尚在龙宿怀中好奇地朝四周打量的剑子仙迹,无忧无虑。

5.
将饭菜布好,仙凤正要告退,却被龙宿止住。“难得出来一趟,凤儿,以后不须避席,一起用膳便是。”
“是,主人。”仙凤抿嘴一笑,也便坐了下位,不动碗筷,却是拿眼偷瞧正忽闪忽闪着大眼睛趴在桌子上流口水的曾经天下无双的先天高人。当她听到龙宿略带威胁意味的轻咳声时,她才急忙收回了眼神,埋头吃饭。

龙宿侧头看着剑子,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而剑子则站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点安分劲也无,大半个身子都已趴在了桌上。说来也奇怪,他使用筷子的技术奇高,筷到,菜起,再一个眨眼,便进了嘴巴,然后满脸馋相地咀嚼起来。龙宿愕然。内心默默无语,真是到了无论什么时候,剑子仙迹的吃饭功夫,绝对是永远的天下无双。
正想着,却发现那一头白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剑子仰起头冲他甜甜一笑,高高举起筷子。仔细一看,却是夹着一块茄饼,递到了自己嘴边。略有些惊讶的张开口,吃进嘴里。龙宿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呢,剑子又嘻嘻笑着咧开嘴,“大哥哥,好好吃。”
也难怪一向睿智机敏的疏楼龙宿会大脑运作迟钝,实在是因为在他眼中,虽然体型变小,心智退化,但这个五岁孩童依然是自己惯常熟悉的好友,而剑子仙迹又何尝这般体贴的喂他吃过东西。疏楼龙宿瞬间有点想热泪盈眶了。
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为了保持自己华丽无双的形象,龙宿只是扬起了一个足以倾倒众生的微笑,从容开口,“大哥哥不好吃,饭菜才好吃。”

好不容易忍笑吃完了这顿晚饭,仙凤如释重负。而龙宿则振袖起身,将双手负于身后,信步朝内室方向走去。见状,原本吃得肚子圆滚滚正心满意足靠在桌子上打哈欠的剑子,立刻骨碌碌爬下椅子,脚步颠颠地跟了上去。
龙宿嘴角轻扬,放慢了脚步。

一大一小,一先一后,走进了房间。
“以后汝就住这里。”龙宿点起桌上长烛,柔和的光芒将整间屋子照亮。“吾的房间在对面,穿过廊院就到了。有事可以找吾。”
顺着龙宿所指,剑子看到了葱翠的一片竹林,借月光隐隐可见后方的长廊、庭院。好远啊。他不满地嘟着嘴,“我要和大哥哥住一起。”
龙宿闻言,正犹豫着,就被剑子扑到了身上,扯着衣摆直叫嚷,“一个人好害怕,我不要一个人睡!我要和大哥哥一起嘛!”仰着小小的脸,扁着嘴,眼眶渐红,晶莹的液体开始酝酿。
龙宿瞬间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又没有带过小孩子,这根本毫无经验嘛。更何况这还不是一般的小孩,本来看着这个白毛团子一般的孩童告诉自己这位是剑子仙迹,就已经是非常别扭的事了。现在难道还要堂堂儒门龙首去哄他吗?谁能告诉他,哄小孩是应该抱在怀里疼,还是应该直接一掌给拍飞来的省心。
龙宿无奈的抚上额头。而剑子还在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服,一脸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大哥哥——”然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三分哭腔。龙宿是真憋屈啊,但是他忍住了。好你个剑子仙迹,不论大小都是一般的缠人。于是他将剑子提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回去自己房间。

6.
龙宿黑着脸把剑子放了下来。后者却像个无事人似的直接扑到了床上,兴奋地滚来滚去。滚来滚去。连鞋都没脱。
本来就有些轻微洁癖的疏楼龙宿感觉到心头的小火苗有萌生迹象。于是他低吼出声,“剑!子!仙!迹!”
被声音吓到,剑子停止了滚动,莫名其妙地看了龙宿一眼,然后继续滚来滚去。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是怎么回事。“喂,吾说汝呢!”他决定不要形象了!于是他冲到了床前,拿手指戳戳戳剑子的脸蛋。
“啊?什么?”剑子被戳痛,终于不滚了,而是委屈地拿手揉脸,用一双最茫然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龙宿。
然后龙宿反应过来了。如今剑子记忆全失,自然是连名姓也忘记。他方才直呼其名,难怪剑子会不理他。“汝记得汝的名字么?”试探问道。
“我好像没有名字耶……”果然。“不如大哥哥给我起一个吧!”剑子一脸期待。
龙宿眉毛轻挑,兴趣上来了。他决定给剑子起一个超凡脱俗天下无双的好名字。于是他想了又想,“就叫汝小白毛吧。”
一语敲定。
从今以后,剑子有名字了……

7.
剑子似乎完全不想对龙宿的提议有任何反对,他很欢欣愉悦地接受了“小白毛”这个超凡脱俗天下无双的好名字。
龙宿对此非常满意。
如果剑子仙迹也有这么乖巧听话,他就更满意了。

想不到第一次和剑子的同床共枕竟发生在如此情况之下。
龙宿觉得有些好笑。
身旁的剑子已然熟睡,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似乎觉得有些冷,不知不觉总往龙宿这边挪动。于是越贴越近,越近越紧。龙宿初时略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并不喜欢旁人的轻易接触。然而,眼前就是剑子毫无防备的可爱睡颜,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这张幼嫩的脸蛋,然后终于将剑子搂入怀中。

然而这一觉却也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龙宿是被剑子叫醒的。当他觉得有淡淡的气息吐在面颊上时,他睁开了双眼,然后和剑子四目相对。鼻尖几乎触碰到一起,剑子咧开嘴笑的一脸阳光,“大哥哥早上好!”原来竟已日上竿头,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笑意悄悄爬到唇角,龙宿觉得心情好极了。然后下一刻,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因为剑子“吧唧”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带着湿漉漉的口水。
龙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子丢开,冲下床跑去,洗脸。

“他还没有刷牙……”龙宿有点想哭。

8.
洗漱完毕。
“以后喊吾龙宿哥哥。”
“浓锈哥哥——”
“是龙——宿。”
“浓——锈。不过大哥哥,为什么锈会变浓?”
“……”吾不想和汝说话。“是龙宿啊!龙是飞龙在天的龙,宿是二十八宿的宿!再念不准中午就不许吃饭!”龙宿终于忍无可忍了。这孩子故意的吧,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会口齿不清,华丽无双的龙宿之名,到他口中竟然变成了“浓锈”,简直可恶!他用鼻子哼了口气,然后摇着紫龙扇走人了。
剑子眼眶通红地练习了一上午的“浓锈”。

午饭时分。
“龙宿哥哥,这些东西都好好吃耶!”剑子在拼命吃。
仙凤在旁边笑。
龙宿无奈地扶额叹气。他最爱的西湖醋鱼才吃了一口,再将筷子伸向它的时候就发现,盘子里只剩下一条细长的鱼骨。而剑子的碗旁,则横七竖八地堆了一摞剔干净的鱼刺。

睡午觉。
夕阳西下。
龙宿进屋,剑子还在睡。于是推之,“小白毛,快起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
剑子睡得迷迷糊糊,推搡开龙宿的手,很不满意地哼哼,然后转了个身子背对龙宿继续睡。
被子从身上滑落。
龙宿锲而不舍地戳他后背,“起床了!”
回答他的是剑子某个部位排出异味气体的响亮声音。
龙宿的脸瞬间比铁锅还要黑。他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吃晚饭。
“主人,要不要把剑子先生喊醒?”仙凤努力绷紧面容,以示她和主人是相同的愤慨之情。
龙宿没有说话,只是黑着脸瞥了仙凤一眼。

明月高悬。
院内清风徐来,昙华正盛,红袖添香,秉烛夜读,真是美事。
“龙宿哥哥,人家想要吃宵夜。”不知何时睡醒了的剑子,兴高采烈地跑上前抱住了龙宿的大腿,一脸期待地抬头仰望他。
龙宿从容地放下书卷,抬头看月亮。
剑子锲而不舍地摇他。他继续看月亮。
“龙宿哥哥,你不喜欢小白毛了吗?”怯怯的声音,剑子抽了抽鼻子,眼睛开始泛红。
“凤儿,去做点桂花糕来。”龙宿强忍着内心的忧郁吩咐道。
仙凤用袖子掩住了口,眼里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龙宿突然有点忧伤。
以后的日子,难道就要这样过下去了吗。

9.
以后的日子,确实是这样过了下去。
龙宿觉得过这种日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旦将之变成了一种习惯……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啊。

在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上,龙宿走的比任何人都远。

10.
龙宿闲来喜欢舞文弄墨,所以书房也是他爱去的地方。当然现在会多一个人陪着他去,不管他愿意与否。于是龙宿在桌前提笔飞龙走凤,剑子在旁边翻找好玩物事。龙宿觉得虽然自剑子变小后,他的华丽无双气质经常受到很大程度的损伤,但若从好的角度来说,他的容忍度是越发提高了。面对这么一个打不得骂不得你和他说半天道理他还未必听得进去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真是一种值得推崇的好方法啊。
龙宿一边心中喟叹,一边运笔游走,字字皆是力透纸背,傲骨天成。
然后他听到了“哗啦”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剑子弄翻了。眉头轻蹙,他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反正等会有凤儿收拾,他安慰自己。
谁知无多时,剑子却脚步轻快地跑都到了书桌旁,踮着脚拉扯龙宿的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导致龙宿收笔不及,一撇横出,即将完成的书法,毁了。龙宿愤而掷笔,正待出言斥责,却被剑子抢先夺了话头。
“龙宿哥哥!这画中之人是谁呀?”剑子抱着一只卷轴,双手将之努力高举,随着画卷的缓缓打开,铺陈在龙宿眼前的,是一个最为熟悉的人。
画卷之上,一位白衣道者抚剑而弹,拂尘斜插腰间,脚踏太极,袖动阴阳。再观眉宇,一派仙家气度,端的是正气凛然、道骨仙风。
龙宿为之一愣。
由于画卷太长,剑子身高不够,是故一半画卷已落在地上。龙宿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接过画卷,将之挂于墙上。凝视着画中的剑子仙迹,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剑子手中一空,再看龙宿却有些呆呆的,只一心盯着画卷。于是又拉了拉龙宿的衣袖,“龙宿哥哥,他是谁?”声音虽小,却将龙宿的思绪拉了回来。
勾唇轻笑,“他?天下第一腹黑无双之人,剑子仙迹。”
“剑子仙迹?名字真有气质!人也长的很英俊潇洒呢!”剑子呵呵地笑着,拿手朝上指着,“他额头前的三根毛和我的好像耶!”
龙宿瞬间为之绝倒。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微妙感觉……他忍不住一脸鄙夷地看着身高不足三尺的剑子,而后者全不为龙宿的情绪所动,依然眼睛闪闪发亮地欣赏画中的……长大后的自己。
难怪总说自己天下无双,原来从小就是如此自恋臭屁。龙宿内心暗自吐槽。
正想着呢,剑子却又拉起他的衣袖左右摇晃,“龙宿哥哥,你与我说说这个人的事情吧!我感觉他越看越是亲切,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偏偏想不起来。”
龙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11.
这幅画作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
彼时素还真暗劝龙宿退隐,卸去一身红尘的龙宿索性携了仙凤出外游玩散心。紫玉琼华便是在此期间的停留住所之一。
恼恨剑子不顾情面的决裂之战,龙宿原本已不愿再多想这个人。奈何千年来的相处,龙宿对剑子向来是口硬心软,这次同样不例外。在最初的怒火随时间的流逝逐渐得到平息后,他又忍不住想起了他。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幅画的问世。
不同于他曾经送给剑子的那幅。此画于笔触间多了些许感慨,线条凝重,用色浓厚,仔细观来,看似飘逸洒脱的白衣之人,其实暗含几分肃杀,彷如迎面扑来的剑芒锋刃,触目惊心。
毕竟曾背道而驰,再完美的感情也终于有了裂痕。即使不说,并不代表不存在。
一如这幅画,将过去明证于眼前。

只是,时隔这么久,已是恍如隔世。
后来的复合,自然而然,仿佛理应如此。
或许这便是天命。谁也无法真正离开。
一如今时今日,即便他变回孩童,疏楼龙宿亦在剑子仙迹身边。

“剑子仙迹出自道门,一身修为与吾正在伯仲,单论武学造诣,确实是先天级顶峰人物。”龙宿迎着剑子好奇的眼神,娓娓道来,“不过嘛,此人性格十分恶劣,平生最喜拖人下水,拿好友挡箭,更蹭吃蹭住欠债不还,斑斑劣迹,难以尽述。可堪当天下第一的无双腹黑老道是也。很不幸,吾就是他好友,之一。虽然是之一,但明显他对佛剑的态度要令人顺眼许多。”最后一句却是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想起剑子以前的所作所为,火气又冒出许多,龙宿暗暗磨牙。
剑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他对朋友这么坏,欺负龙宿哥哥的人不是好人!”
龙宿闻言,很是欣慰,不过随即想到平日里被这个小白毛欺负的也不比之前好到哪里去,于是将正要上扬的唇角紧绷住,继续保持镇定从容。
“那龙宿哥哥你不要和他做朋友了啦!”剑子钻到龙宿怀里,疑似在撒娇。
“呃……”龙宿一时无语。
“不要理那个剑子仙迹了,有小白毛陪你嘛!”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在龙宿怀里蹭啊蹭。经龙宿慧眼鉴定,他确实在撒娇。
于是龙宿打了个冷颤。
剑子仙迹,如果有一天汝恢复记忆,汝一定会为今天所说的话后悔的。龙宿如是想。

12.
其实龙宿有点庆幸剑子在自己书房把那幅画像乱翻了出来。
他原本已几乎将之遗忘。
龙宿独自一人站在书房里,看着挂在墙上的剑子画像,静默无声。

自从那日和失去记忆的剑子说了些他的过往事迹后,剑子明显乖巧了些。也许是想与龙宿哥哥心中的好友较劲,让龙宿哥哥更加明白他的好处。总之不论是何种原因,龙宿都觉得世界美好了许多。
本来嘛,他可是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带小孩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气质。
虽然他还是得继续带下去。

似笑非笑的梨涡,将俊美无双的面容点缀得多增三分诱惑。
唇角勾起,笑意盈盈。
回忆,其实更多的还是美好。
只是想到剑子的现状,心还是沉了下去。长此下去,终非解决办法。
何况,他还真的有些思念那个性格恶劣的好友了呢。

13.
小镇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沿街叫卖的小贩,驻足挑选的行人,穿镇而过的小河上,有船夫摇桨行舟,白石建成的拱桥,川流不息。小镇虽小,却处处洋溢着和乐安宁的氛围。
仙凤提着小篮随着人群在街上行走。糯米、红豆、蜜枣、莲子、艾叶、菖蒲……心里默默数着这次需要买的东西,眼睛则打量着身侧的摊贩,寻觅挑选最佳的材料。

端午节快到了。
龙宿是觉得左右闲来无事,与其直接从外面买粽子吃,倒不如亲力亲为,反而更加有趣。既然主人发话,仙凤自然没有异议。至于剑子,他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他根本连端午节是什么都忘了。

篮子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仙凤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总觉得似乎还是少了些什么。走在回返的路上,经过一家酒肆,醇香的酒味飘散在空气中,直勾得不少行人鼻翼扇动,走进其中畅怀痛饮几杯。
却是正好提醒了仙凤。嗯,还应该再买一些雄黄酒才对。

仙凤回到家,眼前出现的一幕是龙宿和剑子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扳手腕。
温柔的阳光均匀地撒满整片茵茵绿草,微眯起眼,甚至可以看到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小尘粒。院内群芳斗艳,花香弥漫,引蜂蝶翩飞轻舞其间,更有偶然落足的鸟雀,于枝头跳跃高歌。然而这些或动或静的事物,似乎都无法打扰到那二个人的兴致。仙凤静静地看了片刻,面上浮起笑意,脚步放轻悄然离开。

剑子半个身子都趴在石桌上,伸出的小手正和龙宿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稚嫩的脸蛋紧绷着,几乎涨得通红,似乎已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反观龙宿却是一脸从容悠闲,空出来的左手还在摇着他心爱的紫龙扇。
剑子使劲想把龙宿的手腕扳过去,但对方根本纹丝不动。手心已经有汗液冒出,全身的力量仿佛都集中在了右手之上,剑子咬着牙不肯放弃。
龙宿有心逗逗他,于是故意装作为他所制,手被朝左压去。见此良机,剑子喜上心头,眉开眼笑地更加用力向左扳龙宿的手。眼看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掌,距离石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胜利就在眼前之时,龙宿蓦然轻笑出声,手下卸去剑子的全部力道,转瞬间已反向将那只小手牢牢压在了桌上。
剑子愣愣盯着龙宿和自己的手,意识到方才龙宿的示弱根本是故意逗自己玩,嘟着嘴怒气冲冲地嚷嚷,“龙宿哥哥最坏了!就喜欢欺负我!”说着已把龙宿的手硬是拉扯了过来,鼻头一皱,恨恨地咬了上去。
本来还一脸得意的龙宿,见状收手不及,右手食指已然落入剑子口中,两排乳牙咬在肉上,他忍住将要出口的呼痛声,想把手指抽出来,奈何对方咬得挺紧,一下子还挣脱不得。龙宿感觉到自己额头青筋在跳动。而剑子大概咬了一会觉得怨气被发泄完了还蛮过瘾的,于是就松开口,抬起头笑嘻嘻地看向龙宿。
龙宿心疼地把手指举到自己眼前,清晰的两排牙印,几乎要咬出血来。他还真够狠的,龙宿心内暗暗咬牙切齿,恨不得也冲上去在那人脸上咬一口!嗯,看他的脸蛋白白嫩嫩的咬起来味道一定很好。
“哼!这下扯平啦!”剑子得意洋洋地昂着脸,看着对面的华丽之人被自己气到眼睛都快要喷火了,于是笑得越发天真烂漫。
龙宿拂袖而起,“今晚别想吃桂花糕了!”
“不要啊!”剑子闻言,连忙从石凳上跳下,一头扑到了龙宿身上。
龙宿很冷静淡定地稳稳站着让他扑,一言不发。
脑袋灵光一闪,剑子继续扑在他身上拽着衣服蹭啊蹭,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用最真诚的眼神向上凝视着龙宿,甜甜的声音响起。“龙宿哥哥人最好了,而且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华丽无双,小白毛最喜欢龙宿哥哥了!”一股脑地把上次龙宿对他形容自己的词全部丢了出去。
本来怒气冲冲的龙宿听到这些话,感觉到仿佛有一泓清泉流淌在心间,很是舒服。不过他要继续保持冷静淡定的气场,于是他依然不动如山。
然而剑子敏锐地捕捉到龙宿面容上隐隐浮现的一丝笑意,知晓见效,于是继续扯了扯龙宿的衣袖,把刚才自己咬了一口的指头拉到嘴边轻轻吹气。“龙宿哥哥不疼,小白毛知道错了……”说着似乎很愧疚地耷拉下了头。
龙宿到底心软,见他认错了,也便放柔了语气,“好吧,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次就饶了汝。”伸手将剑子抱起,团子一般的人蜷缩在他怀中,显得可爱又可怜。不由心情大好,拿指头戳了戳剑子圆鼓鼓的小脸。“天也快黑了,和吾去吃晚饭吧,放心,吾已让凤儿准备了汝最喜欢的桂花糕。”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人,一听此言,立马又来了精神,头贴在龙宿胸前拱来拱去。“龙宿哥哥,小白毛最喜欢你了!”
正走向内堂的龙宿脚步略微一顿,唇角上扬。吾也最喜欢汝,剑子。

14.
端午节当日。
龙宿带着剑子和仙凤一起在厨房包粽子。
仙凤的手艺自不用多说,粽叶在她手中上下翻飞舞动,煞是好看。
剑子嘛,他其实是来玩的,时而拿手戳戳泡在水里的粽叶,时而在糯米堆里抓几把,时而顺手牵走一两颗蜜枣丢进嘴里……好不惬意。
龙宿也无意让他帮忙,这种越帮越忙的事,他才不会主动沾惹。不过当他再想取蜜枣却发现那盘子已空空如也时,他觉得如果不让剑子来厨房也许更好。

总之,粽子们是成功的被煮熟了。当仙凤笑吟吟的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粽子端上桌时,剑子已经是迫不及待了。他伸手便要捉来一个粽子,结果,“烫!”手立刻缩回,刚被提起的粽子骨碌碌滚到了桌上,很无辜的停在剑子的碗边。剑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自己被烫红的指头,然后怒冲冲地瞪着那个粽子,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它。
和粽子也要斗气吗。龙宿好笑的摸摸他的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人和汝抢。”说着将那粽子拿过,细心的解了缠线,将粽叶剥开,露出内里蜜色粽肉,闻起来甚是香甜。
一旁的仙凤也剥好一个粽子,递给了龙宿。“主人,这是红豆的。”
龙宿笑笑,把手中的粽子给了剑子,“吾知道汝喜欢吃蜜枣,尝尝这个。”
看着龙宿与剑子二人,仙凤灵动的眼眸转了转,忍俊不禁,却又赶紧继续低头剥粽子,以掩笑容。平日里的主人何曾有过这般温柔情态,也只是对剑子先生才会如此。可惜现在先生变成孩童,主人为他这病暗里不知操烦了多少,唉,若先生一日不恢复,怕是主人也就一日宽心不得。虽然龙宿嘴上不说,平日里表现也一如往常,但仙凤毕竟追随他多年,又怎看不出龙宿掩藏在眉下的忧思。
然而现下轻松快乐的气氛,却让这个端午节显得越发美好起来。
剑子吃起粽子来也是一把好手,吃完蜜枣的,又接着吃莲子的,看得龙宿咋舌不已。他那滚圆的小肚子,到底是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
“主人,雄黄酒也备好了,我去将它取来。”
仙凤退了出去。而剑子则放下手中的粽子,好奇提问,“龙宿哥哥,雄黄酒是什么?”
“是用研磨成粉末的雄黄泡制而成的黄酒,端午节饮雄黄酒是一种习俗。小白毛汝要不要也喝上一杯?”龙宿心情正好,眯着眼揉了揉剑子头顶毛发。
“嗯!”剑子自然是来者不拒。等仙凤拿着雄黄酒回来,他就很期盼的看着仙凤为他和龙宿的白玉杯中各自斟满,龙宿才刚将杯盏端起,他就已经用舌尖舔了舔那散发着醉人酒香的液体,随即皱起了眉头,“怎么味道怪怪的。”又尝试抿了一小口,“好苦!”将杯子推开,连忙又咬了一大口粽子,三两下咀嚼咽进肚子,朝龙宿直抱怨,“龙宿哥哥骗人,雄黄酒一点都不好喝!”
龙宿不以为意地端起酒杯,神态淡淡,“吾有说它好喝了么,吾不过问汝要不要也来一杯,哈。”内心却是暗爽不已。
仙凤知晓龙宿是故意坑剑子以报平日之仇,又想笑,又不好笑的太猖狂,毕竟她是淑女嘛。于是她举杯向龙宿敬酒,酒液在口腔中平复了很久才敢缓缓咽下。
而剑子则又抽动鼻子,使劲闻着雄黄酒散发的醇香酒味,竟是有些意犹未尽,“可是闻起来真的很香呢!”一副十足酒鬼的模样。
龙宿略感惊奇。以前虽也常与剑子把酒言欢,但剑子对酒的嗜好却也不大,可如今看来似乎很是爱酒,心里一动,“仙凤,将那坛桂花酒取来。”自来此处,龙宿一直无心饮酒,既然今日端午,便索性畅饮一番。
待仙凤将紫玉琼华那坛年份颇久的桂花酒捧来时,剑子几乎要坐不住了。只因为那桂花酒实属极品酿制,泥封方启,醇香扑鼻,更带桂花清甜,虽未饮上半分,却已然醉人。
与方才雄黄酒完全不同,桂花酒口感醇和清冽,辛中带甜,甜中回香,仿佛有桂花萦绕舌尖,久久不能散去。剑子大喜,“这个酒好喝!”为配合饮用,仙凤更是取来了夜光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散发着清澈透亮的光彩,剑子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有点像龙宿哥哥的瞳色呢,真美。

三人对饮,心情俱是大好。看剑子甚是喜爱那桂花酒,龙宿初时是很开心,但继续看到他一杯又一杯的喝下肚,终于忍不住出言劝阻了,“小孩子不能喝太多酒,今日已经很多了。”拿眼示意仙凤将剩余的酒收回。
谁知剑子略红的双眼一横,直接扑到酒坛之上抱住,打了个嗝,满口酒气,“不要!我还要喝!”不知不觉中,那脸颊上早就飞起红云,如今已然密布,眼神也有点迷离,整个人也似乎在云中飘荡,感觉好极了。
龙宿看他确实喝多了,也不多话,直接将人从酒坛上提了起来。仙凤则赶紧把酒坛拿走,免得被在半空中还张牙舞爪要和她抢酒的剑子误伤。
小小孩童,酒量也不好,却这般嗜酒,龙宿开始有点后悔提议喝酒这回事了。他摇摇头,将剑子直接提回了卧房。满脸通红的剑子似乎酒品也不佳,被丢到房间后,他就立刻扑到了龙宿怀里用小小的拳头捶着龙宿,“龙、宿哥哥真……真抠呃门,小、小白毛要呃喝酒,嘻嘻嘻……”
龙宿立刻更加后悔了。贪杯是错啊。他转身去取茶打算灌给剑子喝,而剑子则拽住他的衣摆不让他走。二者僵持不下,最终龙宿认输。他只好……把华丽无双的外衣脱下,让剑子拽去吧。
半醉半醒的剑子哪里注意到这些,还当龙宿变轻了,心满意足的把那件缀满珍珠的紫衣抱在怀里,幸福的咂了咂嘴。嗯,似乎还拽下来什么圆滚滚的东西,顺手丢衣兜里。
端着茶杯回来的龙宿无奈的将自己衣服从剑子怀里硬是扯了回来,然后把茶半哄半骗的灌给了剑子。被茶水一激,剑子似乎瞬间清醒了片刻,然后又继续咧嘴傻笑了起来。
见茶水无效,龙宿也顾不得对方脏是不脏了,干脆利落地动手把剑子外衣扒了,将他抱去床上。剑子在他怀里埋首低笑,却是不再闹腾了。两只胳膊搂住龙宿的脖子,声如蚊呐,却字字清晰,“龙宿……”
龙宿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怀中之人,“汝唤吾什么?”虽然声音还是那般稚嫩,但言语中熟悉的音调韵律,似喟叹又似回味,令他几乎不敢再动。
“龙宿。”剑子咯咯一笑,抬起头与之对视,眼眸里依然是被酒精麻醉了的迷蒙,但说话的语气却仿佛突然间换了个人般,与他软糯的声线完全不符。
“剑子?”龙宿心头一喜,轻轻开口,生怕一个大声就把那人吓跑了。
“龙宿,我很想你。”搂住脖子,剑子将脸缓缓贴上龙宿的面庞,淡然一笑,合上了双眼。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来天地都静止不动。反而是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重新恢复了活力,在胸口弥漫开阵阵暖流。
许久,龙宿才敢再次出声,“剑子,汝回来了么……”生怕得到否定的回答,他抱着剑子的手竟然都在微不可见的颤动。然而,依然是一片沉默。当龙宿准备再问的时候,回答他的是剑子细小均匀的鼾声。
原来,剑子已经睡着了。

15.
龙宿在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剑子终于伸了个懒腰,揉揉眼,清醒了。灵巧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盯着他的龙宿,剑子甜甜一笑,“龙宿哥哥早上好。”
“剑子!”龙宿连忙捉住了剑子的手,急切的喊道。
“剪子?”剑子一脸不解,“龙宿哥哥你在说什么?”
听到这种声音,龙宿只觉一夜的喜悦在这瞬间被摧毁殆尽。不是剑子。怎么可能。他不会弄错,昨晚喊他龙宿的那个人一定是剑子,那种语气他绝不可能听错。但是,不是现在这样……
在龙宿陷入自己思绪中的时候,剑子已经从床上爬起,拉扯着他的胳膊摇晃,“龙宿哥哥,昨晚的桂花酒好好喝,我还想喝嘛!”
仿佛被摇醒一般,龙宿不动声色的把方才情绪收回心里,神色却是淡淡,“汝酒量不好酒品太差,以后还是别喝了。”
剑子闻言,面上一红,却还是不依不饶,“可是……”
龙宿轻轻将他拂开,起身走出房门。
端午过去,夏日却是更盛了。
然而,为何他却觉得浑身发冷。龙宿自嘲般笑笑。
剑子啊剑子,再不回来,龙鳞之怒,汝会承受不起的。

午饭时,剑子小心翼翼凑到了龙宿身旁,“龙宿哥哥,小白毛以后不喝酒了,你别生气啦,好不好嘛!”讨好的语气,愧疚的神情,透漏出剑子此刻不安的内心。龙宿一上午都没有理会他,让他觉得害怕,害怕自己的龙宿哥哥不喜欢他了,不要他了,他难过的偷偷哭了一场。
龙宿看着剑子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心头一酸,不由暗责自己不该把怨气和失望发泄在他的身上。将剑子抱起,他好言安抚,“吾怎可能生小白毛的气,来吃饭吧。”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剑子破涕而笑。他相信龙宿哥哥。小脑袋乖巧的依偎在龙宿怀里,“小白毛会听龙宿哥哥的话。龙宿哥哥不许不喜欢小白毛。”
龙宿搂紧怀中的剑子,“好。”
纵然汝忘记过去种种,汝却依然陪着吾。
疏楼龙宿何其幸运。

16.
重回宫灯帷,疏楼龙宿静候着佛剑分说的到来。
“佛剑。”眼前之人化光出现,龙宿手摇扇子悠然开口。“近来可好。”
风尘仆仆赶来的佛剑面色不动,径自坐下,“尚可。苦境之事,非三五日之功。”言至此,却是转开话题,“你约我来此,可是剑子之事有何变化。”
龙宿沉吟片刻,摇头,“还是老样子,不过剑子现在身体应已痊愈,汝可放心。佛剑,吾之前让汝将剑子状况说与愁未央,他可有何见解?”
“愁大夫也很惊奇,据他分析,可能是身体机能的退化影响大脑,导致部分脑组织细胞陷入沉眠。具体的我却不懂。不过愁大夫说,刺激脑细胞复苏很困难,一旦把握不好轻重,反会造成大脑彻底瘫痪。”
龙宿将茶杯落于桌上,“事关剑子,不能冒险。”
佛剑点头,“愁大夫会再研究。”
“既然如此,吾先回去了。”龙宿起身,“好友,保重。”

刚进入紫玉琼华大门,龙宿便看到仙凤急急跑了过来。“主人!剑子先生不见了!”
“到处找过了都没有人?”龙宿眉头紧皱。这个剑子仙迹,怎如此不让人省心!
“没有人。不过外面还没有去找,我怕主人随时回来,就没敢出去寻找。”
“汝留在此地。”丢下话,龙宿转身出门。

17.
天空开始飘起极细的雨丝,淡淡的云层之上,还有初夏的太阳撒下微光。
在找人的时候,再小的镇子也会变得很大很大。
龙宿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镇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剑子不过是个孩童,若夹在人流里,不细细搜寻,根本难以发现。龙宿攥着紫龙扇的手指拢紧,内心越发焦急。会不会遇到了什么人贩子……他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主街道从头找到尾,并无发现。龙宿又将目光放到了众多交错的巷子。若被他找到了剑子,一定要好好诊治他一番。龙宿下决心要给剑子一个印象足够深刻的教训,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担心。如果找不到。
不可能。疏楼龙宿的人,不会这般轻易消失。

脚下不停,再转过一个巷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小小的,在雨丝与阳光的交织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18.
沿河而开的一家小酒棚里,剑子被一群镇上的男人围在中心。手举小酒杯,脚踏大方桌,豪情快意尽在稚嫩的脸上,看起来尤其好笑。似乎已喝了几杯,剑子的眼神有三分迷离,此时正摇头晃脑的朗声而道,“紫玉琼华藏洞天,洞天福地无双仙。无双仙人无双志,却把珍珠换酒钱!来,干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畅快而笑。周遭之人俱都连声叫好,也将手中酒碗高举各自饮下。接着又是一通叫好声。
龙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表情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个剑子仙迹,竟然跑来此处喝酒,还把前人诗句改得不伦不类!不过,他哪来的钱去买酒?却把珍珠换酒钱?龙宿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他不动声色走近人群外围,而剑子此时还在兴奋中,根本没有发觉龙宿的到来。
“这里为何如此热闹。”一个普通农夫的耳边突然响起问话声,口音有点奇怪,他好奇转头看去,呆愣的发现眼前是个华丽到他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男人,虽然样貌极美,连他生平见过最美的女子也无法与之相比,但这人浑身上下王者天成的气质,让他根本无法错认性别。他张了张嘴,感觉过了很久才恢复说话的能力。“这、这里来了个孩子,拿颗又圆又大的珍珠要买酒喝,店主人说那珍珠太贵重不肯收,他就把周围的人都拉来一起,要请大伙儿喝酒。这不,有不少人都闻讯赶来了。”他拿眼瞅着龙宿的衣服,“咦,那珍珠我见过,和您身上这些似乎很像!”
龙宿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些话,心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看来这个剑子,竟然是不知何时拽了颗他衣服上的珍珠来这买酒喝,真是乱来。想到这,他直视剑子厉声开口,“小白毛。”
这三字在剑子耳边响起,不啻于平地惊雷。他转脸看去,正好与龙宿四目相对,醉意瞬间醒了大半,原本有些红通通的脸,此时却已被吓白了。他讪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龙宿哥哥,这么巧啊……”
巧?确实好巧啊!龙宿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狰狞,本来围着的人自觉让到两边,他几步走上前,直接把剑子给拎走了。

剑子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被龙宿拎回了家。
仙凤闻着剑子满身酒气,心下一想,已大致猜到几分。跟在龙宿身后,她不由替剑子担忧。看主人的表情是极为少有的严厉,恐怕这次剑子先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内心默默想着,却也不敢出言相劝,毕竟主人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还是少说少错的好。
“凤儿,汝下去罢。”龙宿说话,语气还算平和,但仙凤已从中嗅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于是她只回了一声是,便迅速远离了风暴中心。剑子先生,祝你好运。

然而龙宿只是把剑子拎去了最先为他准备的那间房。
把他放下,龙宿觉得自己还能用如此平静的声音说话,真是太过宽容了。“私自出门偷买酒喝,汝这胆子是谁给的。”用珍珠换酒之事,他可以不计较,但是私自外出,他却无法不生气。为了找他,自己都快急疯了,结果他居然在和一大群人喝酒作乐!这种被气到七窍生烟的感觉,龙宿很久没有过了。
剑子知道这次龙宿是真生气了。“龙宿哥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垂头站着,满脸愧色,但浑身散发的酒气,却在周围空气中弥漫飘散着,继续刺激龙宿的怒火。
“平时是吾太纵容汝了,汝好好在这反省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踏出房门,很快消失在了剑子视线之中。
意识到事情闹大发的剑子,还愣愣站在原地。龙宿哥哥生气了。龙宿哥哥这次真的不要自己了。脑中全部被这些可怕的念头充斥,剑子急急冲了出去,一路跑到龙宿紧闭的房门外,使劲捶着门。“龙宿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泪水不断滑落,很快衣裳前襟已被完全打湿。然而龙宿在房间里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一个字也没有回。
天渐渐黑了。原先的细雨却越下越大,隐隐有倾盆之势。然而龙宿还是没有开门。终于累了的剑子,不仅没有了敲门的力气,连说话的劲都没了。他呆呆站在门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还能去做什么。龙宿哥哥不会再理自己了。哭肿了的双眼失去了神采,雨水被骤起的夜风吹斜,落在剑子脸上、身上,再分不清哪里是雨水,哪里是眼泪。

19.
龙宿负手站在屋里。
屋外的动静他尽收耳内。可是,这次他不能再轻易心软,若不给他足够的教训,他以后一定又会将自己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龙宿闭上眼,强忍住想要立刻开门的念头。
就这么僵持不下。

可是,外面的雨却是越发大了。他甚至听到了剑子打喷嚏的声音。那么微弱,却如同重击在心脏之上,令龙宿霍然睁开了双眼。下这么大的雨他都不知道回房吗,万一生病了怎么办。龙宿连忙打开房门,跨步迈出去。
浑身上下湿透了的剑子,抬起脸看到龙宿,咧嘴一笑,“龙……阿嚏!”话未说完,却又打了个喷嚏。
龙宿将他一把抱起。

虽然洗了热水澡,但本就喝了不少酒的剑子被雨这么一淋,却是发起高烧来。
仙凤已经去请大夫了。可龙宿看着床上烧的迷迷糊糊的人,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太过狠心,竟然让剑子在外面淋雨却不闻不问。他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剑子的额头,烫手的温度让他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然而神志不清的剑子,却还时不时低语出声,“龙宿哥哥,小白毛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龙宿头一次这么恨自己。他安抚着剑子的脸,放柔了声音,“龙宿哥哥最喜欢汝了,不会不要汝。”
听到这话,剑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喃喃着,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幸而大夫终于来了。

经过一番诊治,剑子的病情稳定了下来,烧也渐渐退了。龙宿心头大宽。大夫又开了几贴药便起身告辞,揣着重金诊疗费一脸欢喜的离开了。
仙凤已下去煎药不提。而龙宿则看着躺在床上沉沉入睡的剑子,心疼的抚摸他的脸。温度已渐趋正常,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应是无碍。
龙宿回想起夜里,纵是面容平静无波,内心却波澜密布。这个孩子太过依赖自己了。以前的剑子仙迹,心中装了太多东西,天下苍生,武林正义,至交好友,然后才是他自己。而疏楼龙宿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只有他和佛剑二人。剑子总取笑龙宿交游太少,一点不符合儒门龙首应有的作为,龙宿只似笑非笑,喝茶不语。他的谈笑风生可以面对任何人,但他的真心真情却不会轻付。忘记究竟是从何时起,对剑子的感情不再是简单的挚友之情,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子对他也多了些莫名情愫。是否剑子之心一如龙宿之心?向来连天地都不放在眼里的疏楼龙宿,却在这个问题上,被束缚住手脚。他头一次胆怯了,不敢去说破,因为他无法接受万一,不想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再有丝毫被破坏的可能性。曾经的决裂横亘在心底,他不肯再轻易触及。他甚至选择改变自己,陪着剑子奔走苦境,哈,龙宿苦笑,外人怕是以为自己转性,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人。他可从来不是个古道热肠的救世主。
嗜血族的不死之身给了他无穷无尽的生命。而剑子却可能随时死于他的正义之心。龙宿只能选择,用自己能够的方式守护在剑子身边,他是自私的,他无法容忍剑子的离开,上穷碧落下黄泉,于他已变得虚无缥缈。疏楼龙宿只有这一世。儒门之人也不信这宿命轮回。他所能做的,便是牢牢握住,再不放手。
然而很多事情的发生,他无法预料。一如这次剑子的中毒。身体退化成孩童,他可以接受。失去记忆,他却不知到底该如何面对。小白毛和剑子仙迹,始终不是一个人,即使他们拥有同一具躯体,即使他再怎么告诉自己剑子还是剑子,也无法阻止脑海里响起的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提醒,他的剑子不见了。
龙宿趴伏在床边,渐渐睡着了。

20.
龙宿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疏楼西风。他静静伫立,周侧熟悉的景物在他眼里却变大了,他抬起双手,意外发现自己竟然也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龙宿。”身后传来人声,陌生中透着一丝熟稔。他回头看去,却是过世多年的儒尊。
他愕然,“师尊!”
“今日吾之好友会来,汝也来与吾一同迎客吧。”明朗的笑容挂在儒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来至门口,遥遥可见远处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的影子在靠近。金色的阳光落在龙宿身上,他微眯起眼。
原来,这是他与剑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一身白色道袍,衣饰简洁朴素,气质飘然若仙,是龙宿对道尊的第一印象。而那个被道尊拉着手的孩童,与当时的他年龄相仿,正用一双亮如繁星的眸子好奇的看着自己。“你就是疏楼龙宿?”
梦境中的剑子,与这些日子来朝夕相对的剑子,瞬间重叠成一个身影。仿佛天旋地转,无数的回忆片段如碎云乱絮从他眼前呼啸而过,他伸手欲捉,却摸不到片羽分毫。
叹息一声,龙宿从睡梦中醒来。

小时候的记忆,他淡忘许久许久了。
也许是因为活了太长时间,经历了太多事情,那些过去而遥远的画面,被重重迷雾遮蔽,沉睡了千年的时光。

龙宿起身,窗外已是大亮。可剑子还未醒来。
烧已经完全退了,龙宿皱眉,可为何人却仍是沉睡不醒。

又被仙凤请来的大夫捋着胡须,在认真为剑子搭脉。
“嗯,高烧已退,按理说应该没有问题了。只是这孩子为何不醒,恕老夫实在不知其故。观他脉象,并无不妥之处,或许是未到醒来之机也未可知。”丈夫徐徐说出诊断结果,面上有些迷惑,收拾好药箱出言告辞。
龙宿无法,只得命仙凤送大夫离去。未到醒来之机?剑子,难道是汝不愿意醒来,是因为吾让汝伤心难过了吗。龙宿胡乱的想着,不知如何才能唤醒眼前之人。

“剑子,醒来吧。吾在等汝。”将剑子小小的手攥在手心里,龙宿轻轻开口。

21.
剑子醒来是在三日后。
龙宿看着他睁开双眼,盯着床帐好半天,才将头转向了自己,眼神有些闪烁。
“剑……小白毛,汝感觉怎样了?”龙宿三日苦等,早就濒临暴怒的边缘,如今剑子终于醒过来,他如释重负。
然而剑子的情绪却很平淡,他眨了眨眼,“龙宿……哥哥……”声音很小,若非龙宿耳力好怕是不一定能听得清。“我,饿了。”

能吃就是好事啊。
龙宿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看到剑子在饭桌上大吃特吃,他笑的越发开怀。而剑子则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和各种美食奋斗。
吃饱喝足。
“龙宿……哥哥,”剑子抬起脸,“我去玩了。”说着已经一溜烟跑出了屋,不知所踪。
龙宿还不及反应,就看不到人了。笑容从脸上褪尽,他本以为这次过后,剑子会变乖巧些,如今看来,是他又天真了。

龙宿觉得剑子是在有意避开他。
不再像平常那样整天整天缠在他身边,虽然清静了很多,但却让龙宿觉得很不习惯。
小孩子的心理真是让人捉摸不定。龙宿信步走到书房,推开房门。
很意外的,剑子也在这里。他正站在椅子上,从书柜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发现龙宿到来,他回过身子,“龙宿哥哥,你是不是很想那个叫剑子仙迹的好朋友?”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册,里面是龙宿平日里随兴书写的文字。
龙宿闻言为之一顿。那个书册剑子不会陌生,更何况是他自己。自来到紫玉琼华这些日子里,龙宿常在书房消磨时间,而剑子则在旁边翻看些有趣的图文书籍,却很少关心他在写些什么。

蜉蝣子,天地依,水波不兴烟月闲。
忘尘人,千峦披,山色一任飘渺间。

剑子仙迹。

三尺秋水尘不染,天下无双。

然而他所写下的,也不过是这些再熟悉不过的文字。毫无新意。
龙宿有些恍惚,一时间竟不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迎上剑子认真的双眸,龙宿淡然一笑。“嗯,很想。”
“可是龙宿哥哥你说过他是个对朋友很坏的人!”剑子跳下椅子,走到龙宿身前,努力仰头看着他。
“哈。”龙宿揉了揉他的脑袋。
窗外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一派盎然生机。龙宿只觉内心一片宁静,释却繁华,落定尘烟。
剑子不再说话,而是拉住龙宿的手指。龙宿好笑的低头看了看他,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包覆住。

那时他们都还小。
曾经手拉手一起在疏楼西风看日出。
疏楼龙宿,剑子仙迹,永永远远不分开。
为什么龙宿你的名字要放在前面。
因为吾比汝大。
这算什么理由嘛,明明就只大几天而已。
吾以后会保护汝。
剑子仙迹才不需要其他人的保护。

但是疏楼龙宿只想守护汝一人。
龙宿握着剑子小小的手,扬起唇角,笑得云淡风轻。

22.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从高处看向平日居住的小镇,却又是一番别样风情。
绵长的河流将小镇一分为二,如同纯色的缎带,束在小镇纤细的腰身之上。错落有致的房屋,纵横交织的道路,远远看去,彷如星落棋盘,雅趣横生。

龙宿抱着剑子立足山顶峭壁之上。
偶有微风拂过,轻薄的衣袖偕同垂散的长发,便于风中起舞,划出优美的弧度。
静静窝在龙宿怀里的剑子,微眯起双眼,似是惬意非常。
而龙宿却将目光眺向遥远无边的云端天际,许久才自语般开口,声音轻柔的好似山间岚雾。“千年的时光吾都已等过,剑子,纵是再等汝一个千年又何妨。”低头看怀中之人,勾唇轻笑,“吾会看着汝长大。”虽然汝已经忘了吾。
剑子抬起头,伸手环抱住龙宿的颈项,将脸贴了上去。

傻瓜,我已经回来了。






写在文后:
终于大结局了,感觉真好。不知不觉也写了好些天,能够不坑掉,是因为浓浓的爱。
关于剑子的记忆恢复,我想解释一下。
1.为什么第一次喝醉酒剑子有一段短时间的记忆恢复。因为酒精对大脑的刺激作用,恰好唤醒了原本沉睡状态的组织细胞,但由于刺激的程度不够,只是暂时性的恢复,而且由于体内产生了抗体,很快酒精起到的作用就在睡梦中又被瓦解,大脑中原本属于剑子意识的部分又继续陷入了沉眠状态。
2.为什么第二次醉酒+发烧的剑子会真正恢复记忆。虽然对于酒精已经产生了抗体,然而因为发烧,一定程度上破坏了体内免疫系统的平衡,使得脑组织细胞再次得到刺激,并且真正完全复苏,剑子恢复了原先的记忆和意识。
3.为什么剑子退烧后会昏睡三天。因为属于小白毛的记忆要和剑子的记忆进行一个融合的过程,并且……剑子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咳嗽,比如要喊龙宿哥哥什么的,于是他需要一个足够的时间去缓和这些。
4.为什么剑子假装没有恢复记忆。那啥,因为他开不了口……实在是太羞涩了,噗。
主要问题就是这些了。我其实自己写到后面琢磨着就觉得我受名侦探柯南影响有点大,这种喝酒+发烧的手段,分明就是柯南暂时性变回新一的过程……哎,而且我对生物学已经忘光光了虽然曾经这是我的大爱,希望没有太不靠谱。
最后,我想剑子是装不了多久小白毛的。龙宿很快就会发现他已经是剑子了=V=如果不是剑子还是小孩子体态,估计他是会借机揩油的,哈。不过龙宿是真的可能要把剑子养大了……即使他已经恢复了记忆。哎,奶爸之路,不由分说啊。



发表于 2012-3-2 11:35:47 | 显示全部楼层
按抓、、、今天按抓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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